刃京

给上次发的图做了个后期。

学校路上照的,零下十几度的气温

养肥我的蚂蚁想要吃掉我

瞟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五十多。

她晃了晃自己发涨的脑袋,抬起一直保持着45度倾斜的头往桌子旁边看去。伸手把半米外的手机够过来,指纹解锁,开始在各个APP晃悠。

QQ,同事说俱乐部工作用的照片又给忘了,发过去一个双枪的表情。在空间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吸引到她的,尽是各种活动的宣传……

微信,关注的公众号们都有更新,然而并没有见到感兴趣的文章。和爸妈一起建立的那个聊天群里依旧没有动静,最后几句都是她一个人的自嗨……

微博,满屏全是娱乐圈的东西,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后面的琐事,摇头慨叹娱乐至死。突然间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毫不犹豫点进那个话题说上一句……

支付宝,先看看蚂蚁森林的能量是不是能收了,然后点开在后面躺着大哭的某只肥鸡,去给它喂食……

对了,还有一只蚂蚁在等着她呢。就是那只这个月我养你,下个月你再给我养回来就好了的大救星——蚂蚁花呗!

想了想刚刚在淘宝买了一双雪地靴,并且前两天还出去嗨皮了一把,她打算去看看那只蚂蚁怎么样了。


点进去那个欢欣鼓舞的小人的图标之后,花里胡哨的界面差点让她忘了自己的目的。

“喜欢你,就明年还”,点进活动设置了一个提醒之后,这才退出来点开那个只占了整个屏幕二十分之一都不到的地方的“我的账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暂无应还账单”这几个大字,提着的心瞬间就落下了一大截。再定睛一看,那是上个月的。

那这必须的啊!一号生活费到账的时候就还了,上个月的怎么可能超过时间限制没还呢?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点开了旁边的本月账单——300+,再加上最右边未入账里那双刚刚下了单的雪地靴,一共500+。

噢,对了,突然想起来似乎自己前几天的了500的备用金,出去玩的时候似乎用了点。

从花呗退出来来到余额宝,500+变成了400。

嗯,这样一来等到一号生活费到账的时候就要先给这些大哥们600+了。想想自己一个月1000元的生活费,慨叹下个月恐怕是要靠泡面度日。


如此想着,又看了看笔记本屏幕上word文档下面显示的字数。

才两千多字,还远远不够哩!

整天都想着码文赚小钱钱,可是连日更新4000+的全勤都坚持不到,哪儿来的小钱钱?如此一想,还是那只蚂蚁比较亲一些,知道自己没钱吃饭,要靠它生活半个月,竟然一点都不嫌弃。

一想明天又是只能靠吃米饭加土豆丝度日的时光,心中就失落万分,屏幕上的文字似乎也在嘲笑她的落魄,恨得她立马把它们保存关闭。

不过这也不是她关笔记本去睡觉的理由,想了想自己的悲惨状况,无意间点开了网页去搜索一下看看行情。


普通浏览器她是信不过的,不管搜什么出来的都是广告。一只蚂蚁已经能养活她了,她还去看那些不知名的广告干什么?点开万方和知网,搜索栏输入关键词花呗和大学生。果不出她所料,一大串结果向她扑来。

万方的资料太贵,对于连日常吃饭都靠花呗的她来说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于是她选择了相对便宜一点的知网。

“据2017年‘蚂蚁金服’官方数据,‘蚂蚁花呗’使用人群中90后约占4500多万。而在部分商家与‘蚂蚁花呗’合作后其销售额平均提升了23%。”

“除月生活费超过2000元的调查对象外,个档次均日常吃饭占比最大。在去除最高及最低档次的情况下,消费结构占比大小为:日常吃饭>穿着搭配>娱乐及护肤>学习>游戏。”

“其接触事物的方式使其更容易被时尚及各种高端消费品所吸引。”

下面还配了两张表——一张是将消费水平分档后各档次消费结构对比,一个是各档次使用信贷额度。

看了看表上千元收入以下的人竟然在电影及其他社交娱乐方面投入的金钱占比和日常吃饭相同,她不由得嗤笑出声。这恐怕是假的千元以下吧,她这个千元户可是没有必要的事连校门都不愿意出的,更别说电影及其他社交娱乐了——她还想把那些钱省下来吃饭用。

再看下一个表,收入1000~1500元的孩子们不使用花呗的人竟然是所有分段里最高的。她觉得有些假又有些不可思议,或许是自己真的饭量太大了,每次都能非常完美地把自己吃穷?

Emmmm,或许还真是这样。毕竟有了蚂蚁花呗养她之后,原本只出现土豆丝和白米饭的她的伙食里频繁地出现了各种肉类。原来吃饭一顿4块,现在回到正常水平,那可是8~10+块的价格!

算了算了。

将这一堆令人心塞的数据关上,继续盯着半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空空的脑袋撑破了想要再出一点情节。

只可惜时间似乎有点晚了,就连眼皮都开始抗议。她这才认命地将文档保存并关闭,一边想着又是一个充满了工作的午夜。奈何啊,怎么全勤的要求那么高呢?


悄咪咪出去洗漱之后爬进被窝裹好,学校的暖气供热很好,竟然让她觉得有些热。

手机屏幕上边的时间已经变成了两点半多,但是刚刚还被睡意侵袭的她突然就没有那么强烈的睡意了。点开B站转了一大圈,又看了很多各种各样的视频,直到屏幕上边的时间悄然爬过三点,这才被无声无息地按灭。

反正明天上午没课,注定是一个被睡过去的上午。至于吃饭的事,她这不是已经挣扎过了吗?而且,反正还有那只蚂蚁,它会一直养着她的。

是的,一直养着她。


注:

参考文献(图表出于此)

[1]汤欣悦,谢依璇.探究借贷消费产品对大学生消费习惯的影响——以徐州工程学院为例[J].中国集体经济,2018(35):110-111.


脱胎换骨

“小伊!小伊!”


面前的熊熊大火在燃烧着,但是女孩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依旧上前试图将已经烧得不成样的车门打开。可是经历过大火几千度的高温的热铁岂能容她在这里胡作非为?不多时,她那一头秀发已经因为与车门的触碰而烧毁大半,双手也因为多次试图接触高温物体而鲜血淋淋。


在女孩的身后,是一段曲折的盘山公路,而这一个路段,正是一个360°的大转弯。


远处亮着灯火的地方升起了阵阵烟花,将女孩的惨叫掩盖在这繁华之中……


电视机里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正是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候。夜空中的响动完美地盖住了汽车爆炸的声音。那一抹炽热,在周围的映衬下,也不过化为了众人眼中的一抹烟花。



“孩子,你可算是醒了!”


方一睁眼,还未适应眼前的环境,就听到旁边之人激动的话语。多次眨了眨眼适应了当前的亮度,女孩这才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人穿着一身制服,看样子,是警察局的。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因为全身乏力,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陪床的那个女警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状态,也并没有勉强她。


“小妹妹,在你倒下不远处的那辆车里的人,你认识吗?”


倒下?车里的人?


对了,车子——爆炸了!


女孩的精神有些恍惚,直到女警再次询问,这才回过神来。将自己的目光移过去,微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嗯,好的。小妹妹你放心,你就是受到太大的刺激,在加上在雪地里躺了接近十几个小时,这才会导致发了高烧。你手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只是可惜了你的头发。这样,你先休息一下,等你休息好了,还需要你联系一下护士,把你的家人找来。姐姐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


那个女警听到她的话后顿了一下,然后思考了一小会儿说道。


她的离去几乎没有声音,但是当房门关上之后,女孩还是听到了她与不知是谁的交谈。


“已经醒了,还是要麻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下的。等到她联系了家人之后,麻烦给我们说一声,到时候需要过来做个笔录……好的,那谢谢您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只觉得头晕发涨,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窜入鼻子中的消毒水味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病房。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是护士过来换点滴了。


见到她已经醒了,进来的那个护士稍稍惊讶了一下。一边帮她换上新的点滴,一边询问她的状况。


又睡了一觉,她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在护士委婉地暗示她让她联系家里人的时候,她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刚想报给护士家人的手机号,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发出声音。


那个护士看到她张着嘴的样子,闭眼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你看我这记性。因为你过度用嗓,再加上热气熏入,你的嗓子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一时半会儿恐怕是说不了话了。这样吧,我报数,对了你就点点头。”


就这样,两人在配合之下终于打通了电话。


在护士的百般说服之下,电话那头的人终于相信自己的女儿在医院,而且还受了伤。


又过了几个小时,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赶到了这个病房。在看到病床上那人的面容的时候,倏然眼睛就红了。


“小伊……”


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太久,最终在各种变幻莫测的表情之下归于心疼。


两人向护士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将医药费全部交齐,这才轮流守着女孩的病床。


在这期间,警察也曾来过,只不过因为女孩的嗓子未好,手上也缠着纱布。碍于女孩也遭受了重大的刺激,并未强求,几次都是毫无收获。


几个月后,终于将伤养好的女孩出院了。而那份笔录,警察们也拿到了手——下雪湿滑,巧合悲剧。



她们俩一个叫梁洁,一个叫熊伊。梁洁,也就是这次车祸中不幸离世的那个,是个孤儿。好在她的父母给她留下了足够的钱财,上大学之前不至于为了钱而到处奔波。


两人是发小,小学,中学都在一起,上大学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离得不远,而且在同一个专业。


这次出行,是梁洁为了给自己大四找工作加分,打算趁着寒假期间去整容。却没想到,在回程的时候遇到了这种事。


雪天路滑,弯道急转,直接撞到了墙上。安全气囊弹出,加上汽车变形,直接造成梁洁窒息而死。恰巧有幸逃了出来的熊伊因为两人的手机都被撞毁了,打算跑到有人的地方求助,却不料,自己走了不到两百米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爆炸声。


据调查,是梁洁抽的烟头掉到了车内,不巧,引燃了由于撞击而从后座飞过来的小型烟花。而那个烟花,又引燃了漏出来的汽油……


正是过年时候,各种安全隐患埋藏在各地。这件事很快就成了典范,被拿来教育市民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注意防火防盗。


而这件事的当事人,在风波过去几个月后,又重新出现在了人群中。


好在她这学期是大四,下学期完全就是实习。将原先定下来的实习岗位推了之后,在家人的安排下,让心态已经平和下来的她去了一家工作比较轻松的公司实习。


就这样,她开始了整日上下班的生活。


不觉间,夏天已经来了。


这几天,她发现二老对她的态度有些怪异。上班去的时候总是会给自己塞一卷纸,家里也是哪哪都放成了纸。回来在家加班的时候,却又老是想过来把她屋子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一些。她说过多次没事的,但是二老就是不放心。


算了,年纪大了,就是喜欢瞎操心。


这么想着,她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觉得,最近二老对她的态度有些疏离,每次看她的时候眼中总会有一丝心疼闪过。有一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这都多长时间了,她这个当事人都从事情中走出来了,这两位怎么还是这样?


她一边想着或许是人老了,比较容易感伤,并没有太过注意。



又到了新的冬季,人也会随着温度的降低而越来越懒。终于,在多次赖床之后,她终于在几乎要迟到的时间点睁开了双眼。


顾不得太多的她连妆都没化,匆匆忙忙拿了外套就冲出卧室。


“梁洁,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谢谢阿姨。”


忽然,她的身形僵在了玄关。


方才……方才……


这段对话持续了接近十五年,早已形成了习惯……


回过身去,站在厨房里的那个中年女子依旧是一脸笑颜。只不过,那笑脸上的眼眸中,映出的是得知真相的伤感。


“妈,我……”


“你不用说了。”女子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放在一边,缓缓走出厨房向她走来。在厨房门口的时候,还伸手扶了一下门框稳住自己的身形。


“我知道你是梁洁,不是我家小伊。可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还要骗叔叔阿姨呢?”


她的眼神太过悲戚,再联想到这一年来她对自己的照顾。她的心中,终归是不忍心再骗这个给了自己一年温暖的人。


即使,那种温暖是她偷来的。


没错,她不是熊伊,她是梁洁,是那个世人本以为已经死透了的梁洁。


设计陷害熊伊,并且将自己和她互换身份,这是她在大二的时候就想到的事。可是当这个念头升起,直到它最终实施,又经历了两年多的时光。


她和熊伊一起长大,可是两人的处境终究是天差地别。她是孤儿,又是外来户,周遭的白眼未曾少受。可是熊伊不一样,她的父母不说特别有能力,至少比起她现在的境遇,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不管是小学,初中,高中,还是大学……


这一路走来,她既厌恶这个在自己身边发光的人,又害怕除了她之外没有人愿意和自己交往。


中学时代便罢了,都是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人,孤独二字并未太过显现。


可是到了大学之后,或许是因为两人在不同的学校,即使是同样的专业,依旧渐行渐远。


大学之后的两人,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熊伊有着家里人的资金支持,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参加各种社团,化着美美的妆容,在同学之间来回游走。


而她呢,以后那么长的路,需要用到数不完的钱。她的所有精力,完全都扑到了学习和兼职上。每次熊伊约她出去,她的回复几乎都是要打工,要学习。而轮到她约熊伊出去的时候,就是有活动,已经有约了什么的。


当她发现自己与她的差距越来越大的时候,已经是大二开学一起去学校的时候了——她做了一个暑假的兼职,而熊伊上了一个暑假的兴趣班。


一路上,熊伊都是在面带笑容地给她将暑假发生的那些有趣的事情。


可是她怎么不想想,那些东西又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而且,在几年之内,甚至是这一生,都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东西。


你给我讲述光明长什么模样,是想让我带你光临黑暗,还是想把你的光明分享给我呢?


应该是分享吧……可是分享怎么会够呢?毕竟,人是一种贪婪的动物啊。


当熊伊把实验课测血型的结果照下来发给她并询问她的血型的时候,她心中的恶念便止不住地发芽了。


一样呐,两人的血型,是一样的呐……


她筹划了一年,想了各种方案,甚至因为上课和复习的时候走神,成绩一落千丈,直接从一等奖学金掉到了奖学金的名单之外。


可是那又何妨,这些,很快就不是自己的人生了。


大三暑假,她鼓动熊伊和她一起留在学校所在的城市打工,两人都没有回去。所以说,当她们大四过年再回去的时候,家里的人,未见过两人已是一年时间。


而一年间,一个人可以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错,阿姨,车上的那具尸体,就是熊伊的尸体。阿姨你可还记得,当时我就算是说不出来话,手动不了,也要给她举办一个像样的葬礼?终究是愧疚之心在作祟,不那么做,心里不安。”


对方刚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立马被她打断了。见到对方因为受到刺激而坐在了凳子上,她垂下眼皮,将自己憋在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


“其实这一年来,我过着她应该过的生活,似乎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午夜梦回,却每每绕不过心中的坎。这生活来得不易,过着胆颤,终于,不用再这样下去了……对了,阿姨,看您这样子,似乎早就知道我不是熊伊?”


良久的静默,两人就这样一人占据一片地方,你不说话,我也并不言语。


最终,还是熊伊的妈妈开了口。


“有一件事,小伊怕麻烦到身边的人,除了我们仨,对谁都没说过——小伊,只要一吸冷空气,就会得鼻炎。”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夏天的时候叔叔和阿姨的反应那么怪。”


解开了心中的疑惑,许久未曾真心笑过的她突然笑了。那笑容映在熊伊妈妈的眼中,似乎是自己的女儿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可是当那个人弯腰冲着她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离开之后,她突然醒了过来。


虽说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终归也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虽说恨,却又不忍心让她陷入苦海。


可是,当她起身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听说那个带走不少人的大转弯处又出现了一起车祸,车里的小女孩当场死亡。有闲人扒出了死者的信息,正是去年除夕侥幸逃脱的那个女孩……


有人说,这是做了亏心事,也有人说,这是那个先走的人来找人陪她了。


但是,事实孰是孰非,又有谁知道呢?


黑白画

一卷黑白勾勒的画

引来鲜活跳跃的心

作画者悄悄为其蒙上彩色面纱

告诉它那之中溢彩繁华

心终归充满好奇

寻找机会揭开彩纱

可是每当它揭开一层彩纱

作画者却早已多加一层

它依旧是彩色的

它依旧让那颗心在它周围鲜活跳跃

时光流逝

到了这颗心自己作画的时节

它应该已经足够成熟

它应该已经知道了画的内容

它应该已经接受了事实真相

它应该……

作画者

如此想着

彩纱被扔到了地上

无情地踩在脚下

它依旧鲜活

它不再跳动

它去勾勒另一幅黑白

作画者想

这颗心终于长大了

可是……

好奇幻灭之后

剩下的还是心么

不再跳动之后

它还能叫心么